这个游戏叫单职业神途，但里面的道术流派走的是召唤路线，核心输出手段就是招一条狗出来帮自己打怪。狗的等级跟着角色技能等级走，技能越高，狗的属性就越强。我那时候的技能等级不算低，但也不算顶，狗的攻击力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能打动怪，但打得很慢。
那天我选了一个怪物密度适中的地图开始刷怪。先招出狗，然后让狗去咬怪。狗的攻击速度不算太快，每一口咬下去，怪的血条会掉一小格。我站在旁边看着，偶尔补一下毒术和符咒，大部分时间就是等着狗把怪磨死。这种节奏我其实已经习惯了，道术流派的刷怪方式就是慢，不是那种几秒清一波的效率型打法，更像是一种耐心的消耗。
然后一个法师从旁边路过了。他可能是路过找刷新点，也可能只是想穿过这张地图去别的地方。他经过我所在的区域时，看到了我和我的狗，也看到了我面前那只正在被狗一下一下啃着的怪。他停了一下，然后抬手丢了一个火墙。就是很随意的一下，甚至可能只是顺手试试这个区域的怪抗不抗火。那团火墙铺在地上的瞬间，周围几只在附近游荡的怪全部踩进了火焰范围，血条开始同步往下掉，数字一排一排地跳出来，几秒钟之内那几只怪就倒了一片。
法师收了技能，继续往他要去的方向走了。从丢火墙到走人，前后不过几秒钟。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我的狗还在咬那只怪，还是那个速度，一口掉一滴血。我没有打断它，也没有换目标，就让它继续啃。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继续丢符咒或者补毒术，就站在那个位置，看着我的狗和那只怪之间的慢速拉锯。火墙的余焰还在旁边烧着，法师刚清掉的那片区域地面上干干净净，怪物的尸体还没消失。我的狗在火墙边缘继续咬它的目标，一下一下地，节奏平稳，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我就站在火墙边上，看着那只狗啃了那只怪十分钟。这句话听上去很奇怪，但我当时就是站在那里看着。不是发呆，也不是走神，就是单纯地站在那里看。我看着狗每一口咬下去，怪的血条掉一小格，怪偶尔反击一下，狗的血条也掉一小格，然后狗继续咬，怪继续回击，这个过程一直重复着，像一条不太快的传送带，缓缓地把怪物的血条一点一点往前推。十分钟之后那只怪终于倒了，狗完成了它的任务，转头看向下一只怪。
这十分钟里我没有做别的事。没有切出去看消息，没有去干别的活，就一直盯着屏幕。旁边没有人再路过，火墙早就熄了，地面上只剩下我和我的狗，还有新刷出来的怪。那十分钟我脑子里没有在想什么具体的事，没有在算账，没有在对比效率，就是看着狗一下一下地啃，看它从一个目标换到下一个目标，看它的血条随着战斗的节奏上下起伏。
后来我关掉游戏的时候，那条狗还在那张地图里帮我刷怪。它的速度还是那么慢，一口掉一滴血，一只怪要啃很久才能啃完。但那天晚上我没有觉得慢，没有觉得无聊。可能因为那十分钟里我没有跟任何人比较，没有去想法师的火墙能烧多少怪，没有去算自己跟其他流派之间的效率差距。那十分钟里我和我的狗就站在那张地图上，它做它的事，我看着它做。没有更快的办法，也没有着急的必要。
那条狗后来陪我刷了很长时间的怪，一直到我的技能等级提升、攻击力上涨，它咬怪的速度才慢慢快了一些。但我每次想起它的时候，最清楚的画面还是那天晚上它咬怪一下掉一滴血、我在旁边站着看的那十分钟。那十分钟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