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计划很简单。药水快用完了，仓库里的金币也不多了，需要补充一点储备。比奇矿区是当时最适合我的选择，那里的矿工任务稳定，挖出来的矿石可以直接卖给商店换金币，虽然赚得不多，但胜在稳妥，不需要打怪也不需要冒风险。我换上了锄头，检查了一下背包空间，然后传送到了比奇矿区的入口。
矿区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分布在几条矿道里，各自占据一段墙壁，机械地重复着挖矿的动作。我找了一段没人的矿道站好，面对着墙壁按下挖矿键，看着锄头一下一下落在墙面上，屏幕上的提示栏偶尔跳出一行字，写着挖到了什么矿石。开头几分钟出来的都是铜矿，纯度不高，13、14左右，属于卖不出价但也不会亏的类型。我继续挖着，心想多挖一会儿总能出几块纯度高的。
然后铁矿开始出来了。纯度还是不高，15以下，跟铜矿差不多。偶尔有一两块纯度稍微好一点的，但也没有超过16。我把矿石按类别分好，继续对着墙面挖。矿道的墙壁在锄头的反复敲击下没有任何变化，游戏里不会显示墙面的损耗，你对着同一面墙挖多久它都不会塌，也不会变薄，始终是那副纹理斑驳的样子。整个过程就是盯着屏幕，看着锄头落下，捡起矿石，再挖下一块。
中途有一个人从我旁边经过，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在附近频道问了一句：这里出好矿吗？我回他说不知道，我挖了二十分钟了都是低纯度的。他站了一会儿，可能是在看我挖出来的矿石类型，然后走了，去别的矿道找位置了。我继续挖着，锄头的动作循环往复，没有任何变化，屏幕上的信息栏每隔几秒跳出一行提示，记录着我挖到的每一块矿石和它的纯度数字。
半小时过去了，我停下来清点了一下背包里的矿石。铜矿十几块，铁矿七八块，银矿两三块，纯度没有一个超过15的。最高的是一块铁矿，纯度14，剩下的基本都在10到12之间徘徊。我把这些矿石按纯度分了一下类，发现真正能卖上价的一块都没有。矿工任务的兑换标准我清楚，纯度低于15的矿石只能按最低价卖给商店，而商店的收购价低得几乎等于白送。我算了一笔账，这几组低纯度矿石加在一起，能换到的金币大概只够买一瓶小药水，连一张回城卷都买不起。回城卷的价格放在当时，大概相当于我卖掉所有矿石之后到手的金币总额再翻一倍。
我站在矿道里，看着背包里那堆矿石，手里还握着锄头。半小时的时间，换来了这些矿石。如果我去打怪，半小时至少能出几件普通装备和材料，卖商店的收入比这些矿石要多出好几倍。但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打怪，选择了挖矿，挖了半小时，挖出来的东西刚好够买张回城卷的一半钱。
我把矿石卖给矿区的NPC，金币数往上跳了一点，少得几乎看不出来变化。那个数字停在那里，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商店界面。
后来我没有直接回城，因为没有回城卷，传送费用比回城卷还贵。我沿着矿道走回入口，徒步走出了矿区，经过毒蛇山谷回到比奇城，走的路比平时多花了不少时间。路上遇到几只小怪顺手砍了，掉了两件白装，捡起来之后卖了，卖的钱加在一起，刚好够买一张回城卷。也就是说，我挖了半小时矿，走了一段路，砍了几只怪，最后赚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刚好等于一张回城卷的价格。
回到比奇城安全区之后我站在里面没有动，把刚才那半小时的经历在心里过了一遍。半小时的挖矿换来的收入，最后只够买一张回城卷。如果一开始我就用回城卷回城，就不用走那段路，但那半天的收获还是不够回城卷的钱。那个数字转了一圈，回到了。
后来我每次路过比奇矿区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有时候会走进去挖几分钟，不一定是为了赚金币，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挖出一块纯度高的矿石。大部分时候挖出来的还是那些低纯度铜矿铁矿，偶尔会出一块稍微好一点的，但还没有出过真正值钱的。那些低纯度矿石堆在背包里，回头卖给商店，换来的金币不多，但卖矿石的那个动作我倒是做得挺熟练的。
那天晚上之后我开始觉得，挖矿这个活计可能不适合我这种等不了的人。半小时的连续敲击换来的回报，远低于去地图里砍半个小时的怪。但话又说回来，挖矿的时候你不需要担心被怪围，不需要跟人抢刷新点，不需要时刻盯着血条。你只需要站在一面墙前面一下一下地敲，等着提示栏跳出下一块矿石。那种机械的重复里有一种安静的东西，跟打怪完全不一样。
那块纯度14的铁矿后来一直在我的仓库里，没有卖掉。每次清理仓库的时候看到它都会想起那个站在矿道里挖了半小时、最后连回城卷都买不起的晚上。那块矿石没什么用，留着也不占地方，扔了又觉得可惜，就一直放在那里。有些东西的意义不在于它能卖多少钱，而在于它提醒你曾经在那里站过那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