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五十，闹钟响了第三遍。我迷迷糊糊从被窝里伸出手，把手机摸过来按掉闹铃，顺手解锁屏幕——然后看到了群里弹出的新消息：“刚开一秒，纯1.76复古，装备全靠打，零氪能玩。”
我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指已经点进去了。下载、安装、注册，三分钟搞定。我穿着拖鞋冲进卫生间，一边刷牙一边等着加载页面转圈。比奇城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我嘴里还塞着牙刷，满嘴泡沫。想着就进去看一眼，建个号看看新手村人多不多，看完就关，不耽误上班。
结果这一眼，看了四十分钟。
牙膏泡沫在脸上结了层白膜，硬邦邦的，牙刷还叼在嘴里，但手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安全区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光膀子的小号挤在一起，比奇城的NPC跟前站满了接任务的新人。有人在喊祖玛殿组队，有人在收金创药，有人在炫耀新手任务给的攻2戒指。整个屏幕滚动得比早高峰的地铁还热闹，我站在人群里砍了两只鸡，挖了块肉卖了五十金币，然后一路跑到蜈蚣洞门口。
进去的时候是七点十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四十分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蜈蚣洞里全是人，一个怪刷新出来，四五把刀同时砍上去，抢得比菜市场还凶。我在里面挤了半个小时，抢到了七八只钳虫，运气不错，爆了一件攻1的骷髅头盔。就为了这么一件低级装备，我在屏幕前乐得不行，转头想跟旁边的人炫耀一下，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满脸干掉的牙膏泡沫，笑不出来了，赶紧拧开水龙头把脸洗干净。
一边洗脸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号还站在蜈蚣洞门口，旁边的人来来往往，完全不知道我刚经历了什么。我想着，就再看一小会儿，把这趟药水消耗完就退。结果药水消耗完的时候，刚好刷了只钳虫，一群人围上去砍了一分多钟，爆了把炼狱。炼狱被一个法师抢到了，全区通告，行会频道瞬间炸了。我在旁边看了全过程，虽然没抢到，但心跳跟着跑了一百二十码，比当年抢到第一把裁决还激动。
然后我就忘了退这件事。
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九十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七，牙膏的味道早就没了，脸倒是洗了两遍，但游戏里的角色已经带着一条捡来的白色虎齿项链从蜈蚣洞溜达到了盟重土城。我站在土城安全区里，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号，有个战士正在叫卖他刚打到的攻2死神手套，有个道士蹲在仓库门口练狗，有人在行会频道里骂昨天抢他怪的法师。这些场景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连骂人的句式都没变。
闹钟又响了一次，我才发现已经七点五十五了。再不出门就赶不上地铁了。我咬着牙关掉游戏，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包冲出家门。地铁上我打开行会频道看了一下，有人艾特全员说今晚开行会，二十人满编就出发。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到站的时候才退出界面。出了地铁站往公司走，脑子里盘旋的全是那两个问题——今晚有没有时间上线，以及那个卖攻2死神手套的战士还在不在土城。
整一个白天，开会走神了两次，回消息慢了三拍，午休的时候躲在厕所里看了一眼行会频道——人已经满了一半了，有人发了张截图，打到一把裁决。我看着那张截图，端着咖啡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杯子凉了才放下。
下班回家，出了地铁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进家门换鞋的时候手机已经掏出来了，一边往里走一边点开神途。老婆在厨房问今天怎么这么精神，我说没事，今天工作比较顺。然后窝进沙发，戴上，点开登录界面。
牙膏泡沫干在脸上这件事，后来被行会的人知道之后，每次我上线他们都要提一句“刷牙了吗”。而我每次都会回他们同一句话：刷了，但今天不会让它干了。
